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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多方合力搭起的"光储局",上半场是概念堆砌的狂欢,下半场是真相暴露的清算。兜兜转转,国晟能源一如它所操盘的国晟科技,最终都重新站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三年前那家被连年亏损压垮、急于易主的乾景园林,与三年后这家净资产将尽、股价崩塌的国晟科技之间,那个曾被寄望"换道超车"的光伏故事,终究没能真正落地。
发布:2026-05-30
· 事件:2026-05-30
5月29日,一场持续约一个月的下跌,将 国晟科技 (603778.SH)股价从34元以上的历史最高点拦腰斩断。论绝对跌幅(已跌去约17元),这轮下跌比此前的飙涨来得还要迅猛。 一支"妖股"的两面,随K线一览无遗。冰火般的两极撕裂,贯穿了国晟科技的这段行情:一边,各路"小作文"借着公司过往惯用的"激进叙事",将它层层包装、放大成"光储王者"级别的市场幻象;另一边,公司却在技术路线、生产运营、财务基本面乃至公司治理上,接连暴露出愈发严重的问题。
储能光伏科技能源综合
5月29日,一场持续约一个月的下跌,将
国晟科技
(603778.SH)股价从34元以上的历史最高点拦腰斩断。论绝对跌幅(已跌去约17元),这轮下跌比此前的飙涨来得还要迅猛。
一支"妖股"的两面,随K线一览无遗。冰火般的两极撕裂,贯穿了国晟科技的这段行情:一边,各路"小作文"借着公司过往惯用的"激进叙事",将它层层包装、放大成"光储王者"级别的市场幻象;另一边,公司却在技术路线、生产运营、财务基本面乃至公司治理上,接连暴露出愈发严重的问题。
最新一组财务数据足以印证这种背离的荒诞:2025年,公司营业收入7.96亿元,同比暴跌61.97%;归母净利润亏损5.73亿元,较上年同期的-1.06亿元增亏逾4倍;2026年一季度继续亏损3483.52万元,期末净资产进一步缩水至2.82亿元,账面现金及等价物仅剩约1009万元。
一家净资产不足3亿、季末现金仅千万级、连续六年亏损的公司,却能在狂热乃至猖獗的"小作文"簇拥下,被一路炒到约200亿元市值、股价翻出十倍。市场非理性之深,可见一斑。
去年10月至今,它从疯狂到走向"现形"的过程,几乎可以写成一部跨界转型如何"翻车"的标本式案例。故事的开端,是一个看上去颇为性感的叙事——转型光伏、“换道超车”;可在缺乏核心能力支撑的现实面前,公司很快陷入经营困境。
为了维系资本市场的关注度,公司或主动、或被动地纵容甚至配合了一场以"小作文"为载体的概念炒作,"光储王者"的幻象与冰冷的基本面形成骇人背离。最终,当财务数据给出无可辩驳的证伪、市场情绪回归理性,泡沫骤然破裂,国晟科技露出了它真实的底色。
从资本玩家到"光伏新贵"
国晟科技(603778.SH)的前身,是国内首家以园林为主业的上市公司——乾景园林,由回全福、杨静夫妇于2002年发起设立,2015年登陆上交所。
虽顶着"生态园林第一股"的光环,乾景园林却是一家典型的"上市即巅峰"企业:进入资本市场的最初几年,公司赖以为生的园林工程施工、景观设计和绿化养护业务,尚能依托蓬勃的地产市场实现增长。但好景不长,2018年之后便步入连年亏损,2020年至2022年间,乾景园林累计亏损超过4亿元。
此间,创始人夫妇退意渐浓。2019年起,二人三度筹划转让控制权,在园林行业整体陷入困境的背景下,脱手并非易事。
先谈陕西省水务集团,因陕西国资委认为"成本不可控"而未获审批;再签海南旅投,又因海南省国资委未在截止日前出具批准文件而自动终止。直到2022年11月,国晟能源的出现,才让这场持续多年、几经波折的"卖壳"大戏落幕。
国晟能源是一家2022年1月29日才设立的"新面孔",其实控人吴君却是乾景园林的"老熟人"。
吴君生于1972年,徐州贾汪区人,从商之前曾在徐州市多个部门任职,先后担任过贾汪区农林局、徐州市市政园林局的"一把手"。乾景园林招股书显示,徐州市政园林局是其主要客户,2022年仍位列其前五大应收账款单位(欠款1910万元)。
2017年,吴君弃政从商,当年1月即出任华融中财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华融中财")总经理。这家彼时刚刚设立的公司,日后成为"国晟系"身后的核心资本平台。
华融中财可谓"出身豪门",其两家主要发起股东分别是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旗下重要投资平台华融天泽投资有限公司,以及中财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后者是中泰信托旗下中融中财控股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2021年间,华融天泽与中财控股相继退出,股权承接方为吴君、王馨冉等自然人实控的企业,公司随之更名为国晟众城(江苏)创业投资有限公司。
吴君另外还控制着一家国晟(江苏)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其中有江苏省财政厅下属股权投资中心参股。两家创投平台对外统称"国晟资本",吴君出任董事长。
短短四年,吴君便完成了从"前地方官员"到"区域资本玩家"的转身。
2022年1月设立的国晟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中,还有一位核心人物高飞——出生于1979年,同为贾汪区人,曾任区住建局副局长,与吴君是多年"旧相识"。
两位"70后"联手,迅速推动注册资本仅3.72亿元的国晟能源加速扩张:公司设立两个月后,便与徐州贾汪区政府签约,拟投资50亿元建设异质结(HJT)光伏电池及组件项目,由此拉开进军光伏产业的序幕。
此后,国晟能源接连突击设立多家光伏子公司,分别对应各自的签约或拟签约项目。至当年11月,宣告入主乾景园林。2023年11月,公司更名为"国晟科技"。
接手乾景园林控制权后,这对"70后"搭档的操作节奏极快:旋即推动上市公司斥资1.54亿元,收购国晟能源旗下7家子公司(大多于2022年下半年突击设立),完成了将一系列初创光伏项目装入上市平台的运作。
那边厢,原股东回全福、杨静夫妇却难言"全身而退"——原定的"转让+定增"方案进展并不顺利,其中定增最终流产,不得不改为两次股权受让。
2026年5月的一纸质押公告,更让外界大跌眼镜:国晟能源至今仍欠原控股股东杨静1.48亿元股权转让款,而解决方式竟不是现金偿还,而是把三年前从杨静手中买来的股份,反过来再质押给杨静作为担保。
这桩略显荒诞的安排,恰为"乾景园林"变身"国晟科技"的跨界转型写下一个注脚,照见了此后三年间"泡沫生成与破灭"的轨迹。
窗口期诞生的"异质结黑马"
事后诸多现实表明,国晟科技选择异质结(HJT)路线进军光伏,既藏着精密的逻辑算计,也有不切实际的一面。
2022至2023年,恰逢全球光伏行业从P型PERC电池向N型电池迭代的关键窗口期。行业面临一道抉择题:是选择兼容性更高、升级成本更低的TOPCon,还是押注效率更高但投资更昂贵的HJT?
窗口期实际很短。没过多久,众多龙头厂商便相继做出选择:对异质结(HJT)路线,要么干脆完全放弃,要么仅保持观望。
爱旭股份
是光伏电池片龙头,组件领域亦稳居第一梯队,一度也曾真金白银投入异质结(HJT)。"我们买过全世界最好的异质结设备去做研发,但研究完以后还是觉得(商业化)不太行。"爱旭股份相关人士坦言,"得出的结论是,HJT路线没什么机会,所以就没去做量产,算是彻底放弃了。"
"我们应该算是整个行业第一个建好异质结中试线的企业,即便如此,现在主要还是集中在TOPCon这条路线上。"
通威股份
内部人士称,"当然,对异质结也不是说完全放弃,但要等到生产销售达到一个经济性的程度,才可能去做大规模产能建设。"
如此选择主要出于两方面原因:其一,TOPCon技术可在现有P型产线上进行较大规模改造升级,资本开支相对较低,且产业链配套(银浆、设备)更为成熟。
其二,异质结(HJT)电池虽具备理论效率高、双面率高、温度系数低、衰减率低等优点,但生产工艺要求严苛、设备投资高昂,且低温银浆消耗量大,整体成本偏高。其降本路径在理论上虽然清晰(银包铜、0BB技术、硅片薄片化等),但每一项降本技术的量产落地,都需要大量研发投入和时间验证。此外,专用硅片、靶材等供应链也不如TOPCon完善。综合来看,商业化难度极高。
于是,光伏换代的"路线分野"很快明朗:"老玩家"几乎全体拥抱TOPCon,具备技术与资本实力的"新玩家"则向异质结(HJT)发起挑战。
市场层面,TOPCon产能持续爆炸式增长,已事实上成为N型时代的绝对主流;异质结(HJT)虽随降本推进而份额有所提升,整体占比估计仍在20%以下。
异质结领域现呈"双雄+一众小散"格局,
东方日升
为"双雄"之一(另一家为华晟新能源)。尽管坚定看好异质结,东方日升相关人士却坦言扩产依然谨慎:"比如我们规划的'15GW电池加15GW组件项目',定向增发募了大概50个亿,再加上不少自有资金投进去,目前建成的也只是6GW电池产能和10GW组件;而且在连续两年亏损的情况下,现在也认为不太适合再上新产线。"
据了解,从技术兼容性看,TOPCon可在原PERC产线上改造升级,投资增量仅每GW约0.5亿元;而异质结(HJT)必须新建产线,设备完全独立,投资高达每GW 4至5亿元。
对没有PERC老产能包袱的新玩家而言,直接押注"技术指标更高"的HJT,理论上既能避开与巨头在TOPCon红海中的正面厮杀,还有机会实现"弯道超车";
但反过来,这也意味着要独立承担全部新建投资与全部技术爬坡风险。"资金投入量,门槛还是很高;技术难度,挑战也很大。"东方日升相关人士说。
"PPT投资"的落空
厘清上述背景后再看国晟科技对异质结(HJT)的进军及其宣称的宏大规模,一种荒诞之感便会油然而生。
一方面,公司核心团队多出身园林绿化、地产开发、投资融资等领域,并不具备光伏行业的技术积累;另一方面,在上市平台连年亏损、大股东国晟能源注册资本仅3.72亿元的情况下,其抛出的投资计划堪称激进。
公开信息显示,从2022年初国晟能源成立,到2023年末正式更名,"国晟系"高调宣传的"横跨六省、重金投建的九大生产基地",各签约项目合计披露的计划投资总额高达903亿元。
其中,近期计划更明确宣称:"'十四五'期间投资400亿元,按照'1+N'模式规划在全国布局建设30GW电池、30GW组件及相关产业链项目。"
"从跨界者的角度看,没有老产能包袱确实是事实,但这绝不等于具备了挑战HJT的实力。异质结(HJT)路线对工艺、生产管控、供应链管理、研发投入的要求极高,是典型的技术与资本双密集产业。如果在光伏领域没有技术积累和人才储备,所谓的'HJT布局'就成了无根之木。"一位光伏领域资深人士分析道。
仅仅两年,现实与蓝图之间的残酷反差便浮出水面。在被装入早已被连年亏损拖到奄奄一息的原乾景园林之后,许多生产基地的命运,最终停留在了"PPT投资"层面。
对照历年年报和问询函回复的系统梳理,九大基地的实际进展是:河北子公司从未实际运营,2025年以1400万元转让退出;安徽凤台子公司收入为零,沦为空壳;安徽萧县切片基地因政府代建工程进展缓慢,筹建近三年仍未投产;新疆和山东基地虽声称"已投产"或"首件下线",但合同付款进度分别仅约4.6%和13.3%,显示远未达到设计产能。
至于内蒙基地:早在2023年7月,国晟能源便奔赴内蒙,与乌拉特前旗启动"国晟(乌拉特前旗)双碳产业园",彼时号称"项目计划总投资218亿元";而2026年4月披露的年报显示,相关公司已悉数注销。
这些生产基地,当年颇受地方招商政策青睐,不少都采用"政府代建、企业拎包入住"的模式。
以国晟科技实际有效运营的徐州(贾汪)、淮北、淮南三个基地为例:仅徐州为新建厂房,淮北厂房由旧厂房改造而来,淮南厂房则由政府代建、公司租赁使用。
内蒙基地的厂房建设方为"内蒙古筑源建设有限公司",该公司曾于2024年1月发布招标,拟建设"双碳产业园标准化厂房"。
工商信息显示,其99%出资来自乌拉特前旗财政局下属企业,国晟科技子公司仅持股1%。这意味着,即便该项目如期推进,厂房建设也由当地政府负责——只是它最终没能等到那一天,公司便已注销。
到2025年年报发布时,国晟科技转型光伏的失败已无法掩饰:光伏电池片产量仅2.62MW,同比暴跌96.91%,而组件出货量仍有1936.96MW,表明其光伏电池几乎全部依赖外购。
最新的风险提示公告显示,公司在日常经营情况介绍中,已悄然删去了原有的那句表述——"公司光伏板块业务包括大尺寸高效异质结(HJT)光伏电池的研发、生产、销售。"这进一步印证:它已从早前宣称的"异质结光伏电池制造商",实质上退化为组件"组装商"。
小作文围城、股价起飞、"光储王者"幻象
步入2025年下半年,国晟科技从中报到三季报勾勒的,都是一幅严重亏本经营的图景:销售毛利率、净利率一路双降,前三季度销售净利率已低至-47.66%。经营层面的危机,此时已是蓄势待发。
此间,公司接连抛出两个"大动作"。2025年10月14日,公告拟投资2.3亿元建设"年产10GWh固态电池产业链AI智能制造项目",产品主要服务低空经济等应用场景——彼时低空经济正处于市场热度的顶峰;11月25日,又宣布拟以2.41亿元收购锂电池结构件企业孚悦科技,意欲切入高精密度锂电池结构件赛道。
与昔日一系列签约如出一辙,这两项动作同样带有浓郁的"PPT投资"色彩。
比如固态电池项目,公司声明:"